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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一个自我厌弃的异乡人
      来源: 乐清文明网 发表时间: 2016-05-23 09:18:00 编辑: 王吴越

        “人活着,并不是要活在自由当中,而是要自由地活在一座监狱里。”

        何许人也

        一个自我厌弃的异乡人

        2009年,法国作家米兰·昆德拉在新出版的随笔集《相遇》中,高度盛赞了一位被人遗忘的意大利作家马拉巴特。他写道:“马拉巴特一生中写了很多书,每一本都聪慧耀眼,但是,如果没有《完蛋》……这些书肯定已经被人遗忘。他写《完蛋?#32602;?#19981;只是写了一本重要的书,而?#19968;?#25214;到一?#20013;?#24335;,一种全新的东西,只属于他一个人。”该评论出版后,长期被历史湮没的作家马拉巴特的作品再度引起世人关注,并开始在西方各国重版,掀起了一?#23578;?#23567;的“马拉巴特热”。

        马拉巴特究竟何许人也?他的小说《完蛋》又是一部怎样的作品?库尔齐奥·马拉巴特(1898-1957),20?#20848;?#24847;大利最具有独立见解的作家之一,他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才华。他是一位战士、外?#36824;佟?#30005;影人、决斗者、鼓吹者和作家,或曰花花公子。他是一位久负盛名的成功的情人,但他终身未婚。他真正?#19981;?#30340;,也许是他的爱犬?#21150;?#27874;?#20445;?#29305;别是他自己。

        1898年6月9日,他出生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的普拉托,本名为科特·埃里克·祖克特(Kurt Erich Suckert)。母亲是意大利伦巴第人,来自米兰一个中产阶级家庭。父亲是德国人,因经济原因移居意大利。幼年时,他被?#38590;?#22312;乳母家,母亲每周去探视一次。他在社会下层劳动者家庭里度过了紧张的童年。直到入学年龄,他才返回父母家,少年时代,他常因为自己的德国姓氏感到羞愧,曾经多次离?#39029;?#36208;。

        一战爆发时,马拉巴特年仅16岁。他终于有机会逃出家庭,徒步穿越国境线,加入法国军队作战。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中,他因遭受德国芥子毒气袭击负伤,后又重返前线,获得法国颁发的战争十字勋章。1919年,他找到一份为“巴黎和会”充当新闻官的工作。1920年,他被派驻到华沙的意大利使馆,担任文化专员。据意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考证,他是意大利历史上最年轻的外?#36824;佟?#22312;那里,他爱上一位波兰公主。与此同时,还跟一位波兰中尉进行了第一次决斗,因为后者的言论侮辱了一战期间意大利军人的名誉。

        立场反复

        加入法西斯党然后反对它

        归国后,他撰写了一系列谴责意大利当时体制腐败的文章。1922年9月,他加入国家法西斯?#22330;?#19968;个月后,参加了由墨索里尼发动的著名的“向罗马进军”的行动,?#21697;说?#26102;的自由党政府。1925年,他改名为:马拉巴特(Malaparte)。这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双关语,其中含有“波拿巴?#20445;?#25343;破仑的姓氏)和“糟糕的地方”两层意思。同时,也有“愤怒”的意思。他一生中对双关语有着特殊的癖好。不管怎样,他的这个名字是意大利的。

        战后,他在意大利创办?#24605;?#20221;杂志,曾经出任米兰《新闻报》的主编。他的思想是灵活多变的,有时,甚至是自相矛盾的。由于其观点与正统思想格格不入,开始引起墨索里尼的不满。在这期间,他发表了讽刺元首的小说,以及研究列宁思想的作品《好人列宁》。1931年,他在巴黎用法文出版了《政变术?#32602;?#20070;中阐述了墨索里尼、?#26032;?#26031;基和希特勒?#26085;?#27835;人物夺取政权的手段。它被视为欧洲第一本反对希特勒和法西斯的著作,也是一部典型的“马拉巴特式”的著作。他在书中的精?#21490;治觶?#26159;?#38405;?#32034;里尼的公然挑战。不出所?#24076;?#36825;本书出版不久,即在意大利和德国被查禁。同时,他?#29615;?#35199;斯党开除党籍,并被判流放五年。

        早在1933年7月,《政变术》的中文版(旧译名为:《变乱与革命技术?#32602;?#23601;在上海问世。这是马拉巴特的作品第一次?#29615;?#35793;成中文。而它最早的中国读者之一是蒋介石。实际上,蒋介石对法西斯思潮从它一诞生就十分关注。在中国动荡的政治背景下,这本书旋即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。1934年5月,他仔细阅读了此书,并在其日记中,详细记录了阅读此书获得的启发与感受:“看《变乱与革命技术》莫索利义章完,甚叹莫氏深谋远虑,策略步骤之良,组织之强也?#20445;?#33931;介石日记,1934年5月25日)。

        其实在1929年,蒋介石就读到了国内出版的墨索里尼传记。他在对法西斯主义统治效能的肯定之余,也对“国家至上、民族至上”产生的问题加以批判,因为这与孙中山所倡导的三民主义背道而驰。后来,随着日本?#21482;?#21183;力的?#25214;?#36843;近,他意识到必须与法西斯主义划清界限。

        放逐岁月

        孤岛别墅里享受另类自由

        1933年,马拉巴特从苏格兰返回意大利后,随即遭到逮捕。罪名是他?#38405;?#32034;里尼的?#24433;?#20154;、?#31449;?#20803;帅?#20102;?#27931;·巴尔博进行诽谤,在海外从事反对法西斯的活动。在罗马的“天后监狱”里,他被囚禁了两个月。

        后来,在他的挚友、墨索里尼的女婿齐亚诺的?#26377;?#19979;,对他的处罚有所减轻,他先?#29615;?#36880;到利帕里?#28023;?#21448;转至?#20102;?#22522;亚岛。最后,被软禁在马尔米堡海滨的一幢别墅里,并配有一辆专车和司机。意大利作家莫拉维亚评论道,“拘禁是一个玩笑……马拉巴特可?#28304;?#30528;?#26017;?#34915;,手里牵着他的灰?#32602;?#19982;他的朋友和女人在海滩上散步。”

        马拉巴特相貌英俊,举止优雅,?#19981;?#20915;斗。他口若悬河,?#24418;?#22840;张,是一个?#19981;?#34920;现自我的人。他的写作受到其对普鲁斯特崇拜的局限。他性情豪爽,与当时许多作家保?#32622;?#20999;的交往。由于他一度信仰法西斯主义和未来主义,在他的写作中,洋溢着机器崇拜的高贵的诗意暴力。他总是处于矛盾之中,这也被他称为诗意的另一?#20013;?#24335;。他访问过苏联,在关于列宁的著作中,他表达了对苏联机械化的崇拜。他也去过德国,他把希特勒称为女人,令其被纳粹党卫军视为眼中钉。

        流放期间,孤独成为他的缪斯。他被?#24066;?#20174;事文学活动,他在被誉为“人间天堂”的意大利卡普里岛东部海岬上,修建了一座奇特的私人别墅。一座带窗户的兼具现代与古典风格的建筑,只能从海上或者通过一条狭长的岩石小径才能抵达。他拒绝了著名建筑师阿达尔贝?#23567;?#21033;贝拉的设计方案,在当地一位泥瓦匠的协助下,自己独立设计建造了这座被他称之为“像我一样的房子?#20445;?#21487;以说是现代建筑与自然景观的完美组合。马拉巴特的这个别墅,在人类居住建筑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关于这座别墅,马拉巴特曾经写道:

        “我在海边孤独的峭壁上建造的一座忧郁和简陋的房子,一座幽灵般的房子,它是监狱的隐秘象征。也许我永远不想真的——即?#32929;?#22312;其中也不想——从监狱中?#24188;摺?#20154;活着,并不是要活在自由当中,而是要自由地活在一座监狱里。”

        1956年11月,马拉巴特参观?#26412;?#38468;近的长城。

        战地记者

        传奇记录反法西斯浪潮

        二战爆发时,马拉巴特作为意大利《晚?#26102;ā?#25112;地记者,随军前往东线和北线战场,派驻在乌克兰和芬兰附近。或许有人刻意要让他?#29420;?#31062;国,置身于危险的前线。但马拉巴特最终?#27492;?#37324;?#30001;?#25776;写了一系列战地报道,?#34915;?#25112;争的残酷,并对战争本身提出质疑。同时,他也利用这一身份,将自己的战?#26412;?#21382;和见闻,写成了一部长达五百页的巨著《完蛋》。为了躲避盖世太保的检查,这部书稿几经辗转,最终于1944年在意大利问世。出版后,很快便成为国际畅销书。他在书的开?#26041;?#37322;说,书名有毁灭,瓦解,破碎的意思。而这本书所要表达的主旨是:“法西斯注定会完蛋”。

        当读者读罢这部充斥着血?#21462;?#23648;杀的作品时,也许会感到疑惑。因为它看起来,既像一部真实的报告文学,又像一部观点犀利的编年史,更像一部奇幻历史小说。实际上这些成分它都具有,而作者本人从未?#33125;掀?#20316;品有小说般的想象力,以及报告文学中的虚构成分。究竟哪些是新闻报道,哪些是奇幻历史呢?这在书中是很难区分的。那么,马拉巴特在《完蛋》中所描述的是否都是个人的亲身经历呢?长期以来,围绕这一点存在很大的争议。

        德国诗人诺瓦利斯说过,小说诞生于历史的缺憾。这本书是由马拉巴特的第一人称叙述的。这是一位意大利军队的军官、随军记者,他可以自由出入意大利的盟友德国军队的前线。同一时期,马拉巴特所发表的系列战地报道,后来收入?#26007;?#23572;加河源于欧洲》当中,这被称作“我”的叙述者,强化了围绕事件发展过程的力场(force field),因为这些事件总是带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传奇色彩,令读者感到惊?#21462;?#20154;们更愿意相信书中那些奇异的、美丽的和恐怖的东西,确实是马拉巴特亲身经历的,就像诗人但丁在地狱的游历一样。

        值?#31859;?#24847;的是,马拉巴特在另一部未完成的作品中,时间是盟军解放罗马的前夕,在他与一?#29615;?#22269;军官的?#26352;?#20013;,已经显露出关于其内容真实性的疑问。在《完蛋》的作者序言《手稿的故事》中,马拉巴特宣称,他于1943年9月完成这部手稿。而在另一本小说《皮》的法文版序言中,他又说《完蛋》是在1943年盟军登陆后不久出版的。众所周知,盟军于1943年9月在西西里岛登陆,而这本书实际出版时间是1944年。据我们推测,他将时间刻意提前的动机,是为了能实现他所期待获得的,甚至是带有挑衅性的,汹涌澎湃的反法西斯浪潮中的声望,而不是?#33445;?#20110;他人的成功。

        1943年7月,在获悉墨索里尼倒台之后,马拉巴特立即返回意大利。

        投身左派

        临终前的?#27809;?#20043;旅

        战后,他的政治倾向转向了共产主义。当时在意大利,这是充满激情的政治立场。但对于具有法西斯党员背景的马拉巴特来说,在战后的文学和政治氛围中,这一举动引起广泛的质疑。1947年,他曾移居法国,在巴黎发表了两部戏剧:《在普鲁斯特家那边》和《资本论?#32602;?#33719;得一定程度的成功。不久,他又离开巴黎,?#32435;懔说?#24433;《被禁止的基督?#32602;?#30001;他本人自编自导,并亲自为电影配乐,影片反映了战后的?#22836;?#19982;和解。1951年,该片在首届柏林电影节上,获得柏林市特别奖。

        1956年10月,马拉巴特应邀对苏联和中国进?#24418;?#26399;四个月的访问,并?#39029;?#20026;朝鲜战争之后,西方第一位采访毛泽东的记者。他先后游历了中国的几座城市。在?#26412;?#20182;出席?#24605;?#24565;鲁迅逝世20周年的活动。访问重庆期间,他突然病倒,被诊断为肺癌晚期,之后转入?#26412;?#21327;和医院治疗。经过中国?#20132;?#20154;员的全力救治,才勉?#31185;?#31243;回国。在登上中国政府为其?#25165;?#30340;专机之前,他身体极度虚弱,用刚学会的中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我爱中国人!”?#25176;?#30340;人都流下了眼泪。

        在意大利一批左翼激进知?#26007;?#23376;的反对下,这其中包括作家莫拉维亚和卡尔维?#25285;?#39532;拉巴特从?#26412;?#21457;回采访毛泽东的报道,遭到意?#19981;?#20851;刊物《新道路》拒绝发表。据说在马拉巴特临终前,他终于得到由意共颁发的党证,但他死后遗体上摆放着十?#26088;埽?#26368;终他选择了皈依天主教。1957年7月19日,马拉巴特病逝于罗马一家医院。

        马拉巴特临终前,曾留下一份遗嘱,希望将他在卡普里岛的别墅赠给中国作家协会,以表达他在?#27809;?#26399;间与中国人民结下的深厚情谊。但当时中意两国尚未建交,该遗嘱最终未能履?#23567;?#26102;?#20004;?#26085;,在普拉托市?#36710;蛋?#39302;里?#21592;?#23384;着这份遗嘱,但它早已过期失效。

        争议人生

        用?#33267;?#30340;心编织陌生世界

        马拉巴特的纪实小说《完蛋?#32602;?#20026;世人提供了一份二战期间欧洲保守派集团道德败坏与?#22885;?#36731;浮的内部真实写照。尽管他的作品具有鲜明的反法西斯的立场,但长期以来,意大利评论界对马拉巴特漠然置之,可以说极度忽视。一些文学史刻意将他完全忽略,将其视为庸才不予置评。葛兰西甚至说过,马拉巴特“能够在任何恶行中获得成功”。?#20260;?#33713;曾说,“他是一位优雅的讲述者,也是充满机智的倾听者,他还具有一种更?#30001;?#26377;的品质,真实的谦恭。但后来我发现,在其表面的常态之下,隐藏着太多内在的?#29421;选薄?/p>

        马拉巴特的作品具有普遍的自传性,要探究其内容的?#23578;判裕?#24517;然要对他的作品与人生经历的关系加以厘清。虽然其中部?#20013;?#20316;是虚构的,但它似乎掌握了?#21028;?#34394;构作品所擅长表达的方式,马拉巴特很清楚自己在作品中?#24425;?#20040;。此外,小说《完蛋》流露出一种?#33267;?#30340;心理,其中大量出现的“我?#20445;?#26159;一个极为复杂的角色。

        马拉巴特究竟是一位备受争议的传奇人物,还是一个机会主义的知?#26007;?#23376;?或许在其作品背后刻意隐藏的,是作者本人对人生宿命的一种逃避,这让人联想起他那座自称为“像我一样的房子?#20445;?#39532;拉巴特别墅)。在20?#20848;?#21160;荡的大时代背景下,这个对文字怀有宗教般虔诚和异乎寻常敏感的人,一生中成功地?#32554;?#20102;各种角色,为?#35828;挚?#21361;险、恐怖和堕落的现?#25285;?#20182;不?#31995;賾没?#20029;的语言编织出一个陌生的世界:

        一个离我们很远的世界的映像

        一个让我们陌生的?#22885;?#30340;世界

        一个残酷、冷漠、抽象的世界

        □胥弋

        马拉巴特答记者24问

        你最?#19981;?#30340;花? ?#20498;濉?/p>

        你向往的地方? 拉普兰(芬兰)

        你?#19981;?#30340;名字? 亚历山大、列奥纳多、弗朗索瓦、恩尼、

        丹尼斯、索朗热。

        你最缺乏的? 勇气。

        你熟悉的诗人? 荷马、维庸、阿波利奈尔、莱奥帕尔迪

        你阅读的小说家? 司?#26469;鎩?#38464;思妥耶夫斯基、托尔斯泰

        你?#19981;?#30340;作曲家? 巴赫、维瓦尔第、亨德尔、德彪西

        你?#19981;?#22899;人身上的优点? 真诚

        你?#19981;?#30007;人身上的优点? 勇气

        你的遗言? 我敏感地虚度了一生(诗人兰波语)。

        写一首格言? 战争,我们为了活着而为之,而不为了?#21171;觥?/p>

        你很容易犯的错误? 恭维奉?#23567;?/p>

        你最憎恨的是? 背叛和胆怯

        此刻你?#19981;?#30340;?#21050;?#26159;? 阴郁的希望

        你最失望的事情? 弗吉尼亚和菲波之死(爱犬)

        你未来的计划是? 工作

        你?#24895;?#22522;本特点是? 勇气

        ?#38405;?#26469;说幸福必须有什么? 工作、女人、狗和自由

        请列举三个美女? 我的女人,他的女人,你的女人

        你?#19981;?#30340;舞蹈是? 爱情

        你?#19981;?#30340;名贵石头? 花岗岩

        你?#19981;?#20160;么时代的风格? 十六?#20848;?/p>

        你参加的运动? 剑术、航?#23567;?/p>

        你对我的祝愿是? 回忆或者遗忘。

        (法)吉塞尔·帕里采?#27665;?#24331;译

        译者说明:法国媒体通常会对公众关注的作家,提出一些程式化的问题,以满足读者的需要,本采访发表于1957年作家去世时出版的纪念专刊。(来源:新京报)

      附件:

      错对不改二肖中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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